Sunday, October 20, 2019

文革岁月-----工农兵学员生活回忆----( 85 )




文革岁月-----工农兵学员生活回忆----(  85 )

照片为西师校园及北碚城区的照片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这对在学校学习的同学们来说是一年中的一件大事。它将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放暑假了,我们将背起军用跨包,乘上鸣着汽笛的绿皮火车出外旅行。

从车窗外望出去看见沿途到处都撒满了夏日阳光---下过一场大雨后,田野,河流,黛蓝色的山峦上的一切都变得更加明亮,快活。这种景象我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我在旅途上所见到的大自然的夏天的景色很使我吃惊,但世上的一切都有它好的一面。

罗老师几乎有一种迷信般的信任系办公室资深的主任陈老师。同往常一样,只要她到我们教室来给我们上课,下课后,她总要到系办公室去逛逛见一见陈老师。向他倾诉吐衷肠以排解自己心中愁怀的情绪。

今天上午罗老师完课后,同往常一样,她又到系办公室去拜访陈主任,她走近后才发现陈主任刚走到办公室门口。

“ 小罗,没有想到你今天会来这麽早。“系办公室主任陈老师边说边打开办公室的门,”你今天来补讲你昨天没有讲完的英美比较文学课的内容?“

“不是。”她跟着走进办公室,“我来是想告诉你,下学期我不会再来了,我要调到四川大学外语系去教书了。你天天看我批改作业估计你也不会觉得有啥意思。”

“哦,”他说,“好啊,想不到你这麽快就调走了,你的课七月份放暑假之前基本上已经算告一段落了。而你负责教的课程的交接工作将很快就会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这麽说你的人事档案材料已经寄送到对方单位人事处去进行政审了?”

“我对此事不太了解,不知道现在对我的政审进行得如何了?我想对每个调动工作的人来说政审这道关肯定是必须要过的。这是免不了的。从今天开始,我现在可以放松一下了。”她抬起手指身上的休闲打扮,仿佛这身衣着就是自己轻松处境的标志。

听她详细讲述她调动工作的全过程之后,陈主任说:--“可是我不明白系领导怎么能把你就随便放了呢?大家都这么认为你在系里算是很棒的教师了。”

“恐怕未必吧!”罗老师说道。
“可是他们做出让你调走的决定也实在是太草率了,他们应该尽量做你的思想工作,让你留下来,既然同学们都喜欢上你的课,就应该为你创造好的条件,让你能安心搞教学。”陈主任说。

“我一旦决定了要调走,就不会拖泥带水。我很清楚,我要是犹豫不决的话,再拖下去,就会把我整个调动工作的计划拖垮的。其实我没有那个闲心了。”罗老师说。

—“非常抱歉,罗老师。我猜你此时的心情肯定是五味杂陈的,相当地忐忑不安的。”他耸耸肩说:--“你调动工作有得,也有失。说来好笑,这也有它不好的一面。不好的是你在外语系当教师长年累月所积累起来的人脉关系,以及在教学中所取得的成果将不复存在,付之东流了。”

听到他的这番话,罗老师脸上却有些变色了。她听来陈主任是越说越对,她真料不到这样有预见性的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然而她又自我安慰地想:这是因为陈主任以他的爱怜人才之心,才说出来了这样一番真诚的话语。

但他到底不放心似的又追问:---“小罗,难道我们做事单单是为了追求生活上的享受麽?”

“不为生活过好一点,又为了什麼?”不料罗老师竟爽爽快快地这么回答,

陈主任却很坚持他自己的观点说:--“ 我们应怀抱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积极向上、奋发有为的无产阶级的革命主义理想去度过我们的一生。”

小罗再没有什麽话可说了;她很不乐意地点了点头,呢喃小声地说:--“事实上,你的说法也没有错。”

她用手指拢了拢前额留着的一排整齐的刘海,抬起头来看着陈主任说:--“我们的谈话达成了某种和解,我想我们的观点也应该达成一致了。”

“我很高兴,”陈主任柔声说,“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小罗,你还有其他什麽有趣的事想告诉我吗?”陈主任又说道。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打算离开。
 
“对了,”罗老师问,“我们系七三级的同学什麽时候安排到遂宁化工厂去学工?”

“下个月底就放暑假了。这学期怕不会安排同学们去了,”“可能最快也要等到下学期开学以后才安排同学们去学工。”陈主任说。

“这样,我就不能够陪伴我们班的同学到工厂去学工了,这很令我感到遗憾。那就说不定将来要等到什麽时候才有这样的机会了。”她说道。

“好。”罗老师说,“那我现在是不是该走了?“

”你或许该再寻思你调动工作的事。“陈主任说。

“我不用再寻思了。“她说,背起她的挎包,就朝门口走去。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我们班的杨同学出现在门口。她身着一件高级面料制成的浅蓝色的外套。”抱歉,你们俩人正在这里谈事情。“杨同学说,”我回头再来。“

”没关系,我这就走了,你进来吧。“罗老师说,她猛然把挎包放在肩上,朝杨同学点一点头,便走出办公室沿过道朝楼梯口走去准备下楼回家去。

”嗨,陈主任早上好。能担搁你几分钟时间吗?“杨同学在罗老师刚刚腾出来的椅子上坐下说,”请你给我开一封介绍信,我好凭此介绍信去院图书馆借一本属于内部刊物的外文书。“

陈主任很快就把这封介绍信写好,交给杨同学。

”这麽快!这可意味着我马上就能借到这本书来看了。太谢谢你了。“她说完话,手上拿着那封介绍信就向陈主任告别,走出系办公室沿着楼梯下楼,匆匆忙忙地朝院图书馆走去借书。

想必大多数读者已经忘记在我写的这一系列的回忆文章中曾提到过我们班的这位杨同学,她也算是我们班同学当中的一位风云人物。

在我所描写的文章的那个时间里,她才二十四岁,是她风华正茂的年龄,也正是她最漂亮的时候。她习惯于对别人隐瞒自己的思想感情,因为她从来无法确切地知道她究竟想要找一个什麽样的男友?

她至今还没有什麽异性的朋友,从来就不给人一副孤独中求败的印象。她很少向别人谈及自己的经历和家庭情况。平常的谈话和娱乐,她只有女人来作伴,而没有男人参与。

我们班上的这位美人儿却很少成为同学们饭后闲聊的热门话题,也鲜有绯闻缠身。

院图书馆里有一间藏书丰富的图书室,里面收藏有不少非公开借阅的国内外著名作家的作品,杨同学受到图书馆外文部的那位资深的馆员的特别照顾,能够借阅到里面的大部分藏书。

那位馆员还指导她选择书籍,因此她翻遍各种图书之后,很自然选中了小说。她就这样在西师求学期间完成了自己对外国文学流派和重要作家作品大致的了解,这种大致的了解是在那位资深的馆员指导下进行的。

这位馆员很喜欢杨同学,因为她的外表讨人喜欢,长相漂亮,个子高眺,待人接物也不做作,很得体。度过了几个礼拜的时光,杨同学对在院图书馆阅读外文书籍不仅感到习惯,甚至感到愉快。那位馆员已经把她当作亲人看待。她们俩人都成为非常可亲可敬的友人了。

馆员是在抗战后期在内迁四川的武汉大学里取得图书馆专业毕业证的,她是很有教养,博学的人,是个专业图书馆资深的馆员,然而非常正直善良。

她管理着外文书籍,这适合她那无忧无虑的性格。她看待院图书馆的图书就像看待自己家里面的财产一样,她要把院图书馆外文部管理得像自己家一样好。

当时杨同学正坐在院图书馆阅览大厅里阅读刚借来的那本外文书,边读边暗自发笑。

每过多久,C同学轻手轻脚向她走来,”喂,杨同学,能抽几分钟时间我们到外面去谈谈好吗?“

杨同学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正在读的那本书放进书包里,肩挎着书包,随着C同学来到图书馆大门正对着的小花园,花园里有一座灵巧的小凉亭,他们俩人很随便地坐在凉亭里设置的木制的椅子上。

“哦,对了,我来找你只想把这件事情捋清楚,”C同学瞟了她一眼说道,显得有些慌乱,“恐怕我这段时间有点犯傻。”

“别担心了,”杨同学说。

“我仿佛活在梦里。因你的一件事始终困扰着我,一直使得我脑子不清醒了。我一定是神经错乱了,那天,我看见你和我们年级二班的一个子矮小的同学屈膝谈心,你们俩人显得十分亲呢的样子,我竟以为你会看上他。“

杨同学大笑不置可否。

” 杨同学,你真是一个很令人难以捉摸的人, “他一脸严肃地说道,

”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配得上你的男人。“C同学说。

“又不是没有男人我的人生就不完整了。” 她微微一笑。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上他。“

”事实上,今天上午,就有人向我递条子约会我,打算向我求爱。”她淡淡地说。

他瞪圆双眼。“谁”

“我不愿说。”

“你打算接受他吗?”

“我不会告诉你,这是我的隐私。”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另找一个意中人,我猜。”

“不找了,我厌倦了这种帕拉图式卿卿我我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打算毕业后,再找一个合适的伴侣?”

“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找恋人,我可浪费不起这宝贵的时间啊!何况,不好好学习我会感到很失落的。”杨同学说道。


”我打算或许可以将自己的英语专业课程学好以后,再去其他系旁听一门外语。“她笑着说,既不像完全认真,也不像全然玩笑。

“我想毕业后回到原单位,工作一段时间之后,再另寻一个科研所搞科技翻译或一所高等院校去教书。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毕业后的打算吗?昨晚我跟陈同学聊了聊,她也对我的计划很感兴趣。”杨同学继续说道。

“很棒的想法!将来你一定会遇到这种机会,去成功地实现你的理想的。哎呀!我在这里呆的时间太长了,我这就走,回教室去看书了。”C同学说,

他突然记起自己挎包里还装着的两本书,取出来把这两本书往杨同学手里一塞说,“我把这两本书带过来了,还给你。多谢借给我看。”

“哦,好吧。确定你已经看完了?”杨说道。

“《Reasoning Is Sharper in a Foreign Language》(外语让思维更敏锐)没读完,不过我不打算再看了,” C同学说,“要是你不急着要我还你书的话,我倒想留下《Dylan Thomas :Wilderness Years in Oxford Remembered》(狄兰·托马斯不为人知的牛津岁月)这本书好好读一下。”

“当然没问题。”杨同学说。随后她把这本书还给C同学。

C同学翻开这本书的首页看了一眼目录,他说道,“现在可是你说的再借给我看。”他窘然笑笑,合上书,边点头道别,边朝外走去,从守候在门口的张同学身边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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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October 13, 2019

文革岁月-----工农兵学员生活回忆----( 84 )




文革岁月-----工农兵学员生活回忆----(  84 )

照片为西师校园及北碚城区的照片

 
昨夜下了一宵的雨,雨在清晨停了。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天空碧蓝仿佛水洗一般,没有一丝云彩,将平日笼罩西南师院校园上空的雾霭,微尘涤荡无遗。澄碧明朗的天空映衬下遥远翠绿的山峦显得格外清晰。

此时我已经看见站在门口的周同学和朱同学了,我招呼他们进来坐。朱同学微微一笑,就走过来;

因她从小就练过芭蕾舞,她走路时总是踮着脚尖,迈着舞蹈式的步法走,摇曳着袅娜腰肢,尽情舞动着优美的身姿,又加上丰满乳房微微颤动,很惹人注目。她像一个令人羡慕的漂亮的少女,飘然到了一把椅子前面坐下。

她也看见了坐在我桌子旁边一把椅子上的邹同学。她微微朝他一笑,算是礼节性地向他打了招呼。

“朱同学,你好!今天是那股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我含笑着说。

朱同学却迴眸对我笑了笑。“还不是因为最近读到了你写的那篇《西行漫记》书评的文章,我特地来向你学习。”

“哎呀,哎呀,欢迎之至,你太过誉了,我倒是希望你多多指教我的写作,提出你宝贵的建议以帮助我们改进我们的编辑工作。”我满心愉快谦虚地说,

我笑着说:---“我匆忙草就的那篇书评文章纯属于随笔杂感之类的文字,写得还不太成熟,不过作为墙报上的补充文字而已,岂敢和你的高水平的写作比较呢!至于半途才开始练写作,你也就可想而知我写作水平也高不到哪里去了!“

我又接着说:---”朱同学请不要见笑,我是随便说说,但也确实是我讲的真心话,绝不是随便乱侃一通,现在就想听听你对我写的那篇书评文章的评论意见了,你应该尽量享用言论上的自由,畅所欲言,有什麽意见就讲出来。用不着客气。”

朱同学听完了我的话后,很妩媚笑着说;用她的大方而又魅惑的语音说到了我的那篇《西行漫记》书评的文章:---“算是一篇好文章。文章写得通顺,立意是正确的,观察之慎密,也是令人感到叹服的;”

“加之文字很富有文采,读起来也引人入胜,那篇文章自是佳作,但也不能说没有不足之处,文章的有些描述流于形式,带有主观性。“

“自从读了你的文章后,我也针对你所阐述的问题笼统地写了一点;那自然是很不成熟的,简直不能和你的大作相比较呢!但我倒是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时至今日,也就如你刚才所说的在你们墙报最近将出新一期版面的时候能否把我这篇文章也登上去?”

我很高兴地微微颌首对朱同学说:---“欢迎你向我们墙报投稿,当然,你的文章是够水准的,这次你的那篇大作一定会刊登上去的,这你就放心了。另外,还希望你今后多从理论上指导我们墙报编辑工作。”

“朱同学。刚才我还忘记把邹同学向你介绍了,这位就是我们成都老乡邹同学,他是数学系七三级的高才生。他和他们班上的同学刚从部队军训完之后才返回学校来不久,今天特地来拜访我的。”
 
邹同学很腼腆地向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与她握手,尽显出了他的高大身材。他满脸笑容地又坐了下来。

而此时朱同学却一本正经地说,竭力想造成一种神秘的气氛,---“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们。最近我听有人说你们《山茶花》墙报编辑小组教师顾问,你们班的助教罗老师和她爱人一起想调到成都四川大学外语系去教书。“

“两个人都调去,这自然比一个人调去要好得多啦!现在学校要找像她那样的好教师授课却也不容易。我看罗老师,她倒是一位你们同学们眼中很中意的一位老师。如果她调走了,将来谁顶替她来教你们英美文学比较这门课?。”

朱同学很玄妙地说,睁着一双明亮而又大的眼睛,显出一副很是替我们操心的样子。

我惊诧地看着朱同学,等候她说下去;然而她竟停止了,也迟疑看着我。在她的眼光里,有一些异样的色彩,似乎是怜悯,又似乎是惋惜。

“喂,朱同学,这事你是在马路上听到甚麽人说的?还是谁告诉你的?这事靠谱吗?罗老师他们两夫妇是现在真的马上就要调走,还是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调走呢?”我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好追问了。

“哦,什麽?难道你还不相信?认为这是我在传谣言吗?至于他们俩人什麽时候才能调走,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这事只有请你们向系上有关人士打听才知道了。”朱摇了摇头说道。

“如果大家实在是不很清楚知道罗老师夫妇俩人调动工作的详细情况,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是,再把这消息传下去,就涉及到侵犯别人的隐私权了,这事恐怕就不太好了。你们觉得我的看法怎么样?”我说道。

朱同学微笑沉吟着,似乎在斟酌我的话,不愿就此发表意见。

但周同学听到我的谈话后,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想:--“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自然法则,谁又不想追求在理想一点的生活环境里生活呢?但罗老师这种人,正如有人所说,是有理想和有抱负的教师,所以就爽爽快快地要求调动工作。“

“这是有胆量,毫无顾忌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调动工作说起来容易,但这要实际操作起来这事还是挺难的。特别是在当下如果谁想调动工作,他搭不上开后门的这层关系,这事就别提了。“

“小朱,你还有甚麽其他有趣的事想告诉我们吗?”我说道。

朱同学懒洋洋地坐在那里不想搭理我的话,抬头朝窗外望去,凝视着远方的风景。但是周同学却看出来,朱同学并不眺望什麽,只是在那里沉思,在那里想以借眺望来掩饰她内心的烦恼而已。

一九七五年六月中旬一天清晨的朝霞在东方放射着光芒,金色的云朵仿佛在恭候着太阳,明朗的天空笼罩下的西师校园内清晨新鲜的空气,露水,微风和树上栖息着的小鸟的歌唱使同学们心中洋溢着无比的欢乐。

这天早上教我们班专业课的李老师的助教的罗老师,最近外语系盛传她将调动工作,受此传言困扰着的她身着一件浅蓝色外套,脚穿一双凉鞋,从家里走出来,朝外语系教学大楼走去。

她来到户外走到校园的小路上,周围空气和煦明澈。她稍停留片刻,她的目光扫视小路四周的景色,满怀欣悦地深吸一口这洁净的空气,感觉如同肺腑清洗了一般。

她漫不经心地从小路两边栽植着的桉树下走过,树枝上掉落下一朵朵小花,弥漫着一股强烈的难闻的桉树气味。她肩挎着书包沿着那条小路朝外语系教学大楼走去。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大楼的灰砖墙上,闪烁在白杨树翠绿的树叶上。一缕缕的太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地照射在地上。罗老师心情舒畅,脚步轻快,(较二月底开学时相比,她的教学的课程增加了很多,因为七月中下旬学校就将开始要放暑假了,教学任务渐进尾声。)。

她走进教学大楼,踏上楼梯,向四楼上的我们的教室攀援而上。沿途不断向认识的同事和同学微笑着打招呼。夏老师正从楼上往下走到三楼正往这一楼层走廊上设置的外语系文革小组告示板上贴通知,他朝罗老师招手示意。“下周一要召开全系的师生员工特别大会,讨论教改课程的安排及近期开展的批林批孔运动的经验总结。“

他说,”情况看似不妙。“然后他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听说你可能要调工作离开我们。我得说,这事我完全可以理解。“

”谁跟你说的?“罗老师问。

”这只是传言。“

”哦,那我希望你别再传下去了。“罗老师说。

她继续沿着楼梯朝四楼攀援而上,心头掠过一丝恼意,感到很不愉快,一方面是因为夏老师窥探别人隐私欲太强,一方面是因为院革委会人事处管教职员工的工作调动的办事员嘴巴不严,因为这位办事员肯定是传言的源头。

罗老师暗暗下定决心牢记,跟系里任何人都绝口不提自己调动工作的事。同往常一样,她来到我们教室门口就见到里面已经坐满了同学等着老师来上课了。

她走进教室后我才认出是罗老师来了:之所以一时没认出来,是因为她没有穿平时常穿的深蓝色的文革流行的女式干部装,而是上身穿一件浅蓝色的外套,下身一条熨烫得笔挺的轻便长裤。

她肩背的一个挎包里装满了她已经批改了的同学们的作业本。”没有想到同学们今天早晨会来得这么早。“她边说边把放在讲台上的挎包打开,将放在里面的作业本拿出来分发给每个同学。

她高兴地说道:--”哦,“她说,”好啊,没关系。你们今天上课结束后,估计我又要批改你们老师布置的很多的课后作业了,我会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工作。这麽说来同学们今天上课时你们就要努力听懂老师课堂上讲授的内容了,否则课后做作业就不能顺利完成了。“

她站在讲台上看了同学们一眼说道:--”每一位同学看了我批改的作业本后,如有问题和不懂的地方,请马上提出来。“

“嗨,罗老师,我有一个问题,能帮助我解答吗?“周同学大声叫道。

罗老师拉过一把椅子,拖到周同学桌旁,坐在课椅上的周同学身子向前微倾,焦急地望着罗老师。“这会真的吧,听说你是要调到成都四川大学外语系去教书吗?” 他问。

罗老师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同学啊!这地方还有隐私吗?你从哪里听到的?”

周同学自感歉疚,忙不迭地向罗老师道歉,接连说,对不起。

下课后,在走廊里。几个同学上完李老师的英国浪漫主义诗人华兹华斯生平介绍极其诗歌写作技巧的课出来-----罗老师听见他们在议论:--“只是下学期还想选修罗老师的‘英美比较文学作品赏析’这门课呢。“

罗老师突然间用一种很遗憾的口气插话说:--”同学们,我不能跟你们谈我下学期的教学计划。这是我个人的私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下学期会干什麽。你们只能等着瞧。“

其中一位程同学很抱歉地对罗老师说:---“对不起,我们刚才议论到你调工作的私事,这确实有点不礼貌。但我们----只是---我们同学们真心希望你别离开,罗老师。你是系里很棒的老师,大家都这麽认为。而且,你走了就没有老师讲‘英美比较文学作品赏析’这门课了。”
“你们还有其他事吗,程同学?请你放心!下学期即使我不能教你们这门课了,系领导也会安排其他有才能的老师来教这门课的。”罗老师说道。

程同学长叹一声,摇摇头打算离开。
 

译英国诗人托马斯·哈代《合二为一》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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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October 6, 2019

文革岁月-----工农兵学员生活回忆----( 83 )




文革岁月-----工农兵学员生活回忆----(  83 )
照片为西师校园及北碚城区的照片
那是一个五月间风和日丽的温暖的日子,---我一听见有人敲门,便打开门一看 来人是成都老乡数学系的邹同学,使我格外感到高兴;我笑吟吟地引着邹同学进到了自己的宿舍里,很愉快地说:---

 “现在才五月底,这几天北碚的天气感到有点热了。去年我也曾在这里度过炎热的夏天,我觉得好像去年这时的天气也没有今年热。老邹,我们足有一个月没有见面了。真是久违了!听说前一响你们下部队学军去了,一定在部队军训得很幸苦吧,人还好吗?你们学军完后是几时从部队返校的?”

---“我们下部队军训结束后返校刚好有两个星期了。“邹同学回答道。

一阵礼节上的亲热寒暄,真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其实我与邹同学之认识,要说久谈不上久,要说长也算不上长,前后也只两年多的时间。然而我们之间的友情却是无穷无尽的。

我和邹同学入学前都是来自同一行当的,都是成铁局的职工。他是成铁局广元工务段的一名巡道工,是成都人,十六七岁时,便随着他的同学们一道从成都一所中学下乡落户到川西北农村当知青。经历过两年的锻炼才从农村招工调回成铁局工作。

高个子,眼睛大而有灵气,恰同他那矫健的举止相称。他当铁路巡道工两年后便被推荐上大学。

我和邹同学的认识是在我们进入西师学习以后,那会儿,我有时下课后,很喜欢去图书馆学习,这地方学习有它的许多优点和独特之处。

有一次在图书馆学习时,我无意中了解到邹同学也像我一样是被成铁局推荐来上学的。于是乎我对他就有了一种很亲近的感觉了。我与他交谈后,互相就认识了。自这学期开学以来,我已经三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但想不到此时我与他又不期而遇了。

他很高兴地告诉我他和他们班上的同学们在部队的军营度过了一个月的军训时光,军训完毕后才返回学校不久。他还不断地把他们当时的军训生活情况,各种细节都告诉我。

 我招呼邹同学随便就坐在堆放着书的桌子前的一把椅子上,桌上的书籍,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似乎都是些历史,文学的。一本英文书,翻开了平放着,书中配有若干幅插图照片,他指出其中的一幅照片说:
-- “这不是毛主席在陕北时期的照片吗?“见他正站在一个窑洞前面和一个青年农民攀谈。毛主席显得高大而又瘦削,一面听着那位农民的谈话,一面回答着他的询问。

邹同学翻过来看书名是《Red Star Over China(红星照耀中国)》,一本美国记者斯诺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后期采访西北红色区域的各阶层人士后写作的一部纪事文学小说。

”你在研究西北红色区域的红军历史?怎麽读起这部禁书来了。“邹同学把那书照样放着,看着我说。

“我们已经举行了三次斯诺的《西行漫记》这本书学术研讨会了。出题目就是如何评论斯诺写的《西行漫记》这本书的主题思想及其写作技巧的,”我说道。

接着我替邹同学倒过一杯茶来,自己从桌上放着的一包芙蓉牌香烟里抽出一支烟点燃,猛力吸了一口,然后说道。—“我所以就要阅读这本书就是便于找材料写它的书评。“

我又吸了一口烟,接着说,--”前一阵,我们班主办的《山茶花》墙报的编辑部要我写一篇《西行漫记》这部书的书评,我就觉得很难写,恰好我们班要举行这部书的研讨会,因为在研讨会上我要发言,我便把我写的发言稿稍微修改一下,就可用作为书评文章了。“

”你倒喜欢研究红军初创时期的历史?“邹同学说道。
“红军初创时期的历史也是历史,但无论如何说它也是中国现近代史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了不至于无根据地胡乱侃一通这方面的历史,很有必要认真读这方面书啊!”

“况且是中共军史就是党史,参考书容易找到,研究也是自由的。如果是研究中国近古代史,我就没法研究了。第一是欠缺扎实的基本功,没有掌握古文字的基础知识,无能力去研究。”

“第二是寻找材料困难。照理,研究现代史的材料是报纸,杂志,书刊,回忆录及报告文学等;但是从这些材料来源上搜寻并不能完全找到有价值的资料。老邹,你是学数学的,自然不十分了解这些情况的。”我直言地说道。

“哦,近来,我发现你们的《山茶花》墙报刊登出来的文章很有意思。”邹同学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却转移话题似地说道。

 
“你说是很有意思罢,然而系上有的领导对此还表示不满意说那墙报上娱乐性文章刊登得太多了。”我很牢骚地说。

这在邹同学真是第一次看见我发这麽大的牢骚,所以很有些诧异了。
“我本想辞掉编辑。”我概然接着说,--“但一想辞职反是消极怠工,是失败,不可取,所以又取消了辞意。我现在还是坚持在干。一点一点从头做起来。

但这几天,当第三次《西行漫记》学术研讨会召开完了以后,总算有时间空闲了下来,可以放松一下自己了。”

老邹很同情地点着头;--句老话,“还是象你们那样学外语好些,”这句话已经快要脱口而出了,又被他硬吞下去了;他觉得此时对我说这句话,便似乎是嘲笑我的失意了。

邹同学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立着的一个书架前看书名。这里的书,大都是文学,社会科学的书籍,邹同学很熟悉。一本崭新的《What Is the Mission of a University》(大学的使命是什麽?)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抽出来翻着目录看,心里漫无目的在想:大学,大学,过去的几十年间,大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很难将这些变化弄个一清二楚。他目光放过了目录,直接翻到书末,似乎想找出最后一章的结尾来看,想知道到底一个大学的使命究竟是什麽?

却听到有人站在门边。邹同学下意识地回头看时,不觉感到惊异。门边站着我们班的周同学和本年级二班的朱同学,那朱同学宛然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正处在春蕾初放的年华,但她的长相清秀却是众所周知的。

朱同学是个二十四岁的苗条姑娘,性情开朗,是在小说和安静的环境中长大的。非常喜欢下课后捧着一本英语书到图书馆或校园里寻找一个清净地方去阅读。跟人家谈起自己经历过的往事来就像摆家常话那样很亲切。

她曾告诉我们她曾经历过的一段文革往事,那是文革早期一九六七年夏天当武斗正激烈进行着的时候,她当时是住在成都商业街的一幢有一楼一底的屋子里的。那时她已经变成了一名彻头彻尾的逍遥派了,逃避了运动,整天躲在家里读小说。

她发现她的一位高干朋友C同学家里有一整书柜国内外著名作家的小说。这些书避免了文革初期抄家时被抄走的命运。她很想能读到这些书便接二连三地访问C同学家恳切地希望C能把这些书借给她阅读。

她真诚的态度使C感动得流泪。觉得像朱同学这样的人依然至今还能保持如此刻苦学习的精神实属不易。这感佩之情使C的心境失掉平衡,为了满足朱同学恳切的愿望,C决心把这些书借给她阅读。

于是朱同学很快静下心来开始阅读着这些借来的书了,在她那间小小卧室里,就像被关在笼里的安静的绵羊一样,朱不知道读了好多本借来的中外名著的小说。她打算把这些书全部读完,并先从狄更斯的小说读起。

要想读到这位众人交口称赞的英国大作家狄更斯的故事,就得从狄氏的自传性的小说《大卫·科波菲尔》读起。她借来了这部书的上下册,她决心从译者的序言读起,序言读完后,她开始阅读正文。

这部书是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蒙此人民文学出版社的鼎鼎大名,想得到先睹为快的乐趣,殊不知当她阅读完此书后才发现此书太令她失望,原因是译文不能让她满意,译文读起来诘抝难懂,句子翻译得不通顺,语法错误随处可见。

而且译者据说还是一位翻译界闻名的大师。而对于这部名著的译文,她是一点自信心也没有了,不仅没有自信,而且还着实有点害怕。

经验告诉她不要轻信大师的盛名,盛名之下其实难符。一切都应按规章制度办事。

而站在大众面前作为国内一流的出版社的人民文学出版社无论如何是要从此书译文不佳中吸取教训的,不能迷信大师的名气,在出版书籍方面人民文学出版社应该是对事不对人严格把好翻译质量关,无论是甚麽样的大师译的书稿都应该要有审稿人审稿,否则译稿质量真是无法得到保证的。

其实那部书的译文却是获得了与原作者所企图的不一样的效果的。译文的质量实在是不敢恭维,简直糟糕透了。这样就遮盖住了原著的光芒四射的文彩。为此,我也不免暗暗地为久负盛名的人民文学出版社起过一番哀感。因此也就把这段不成敬意的文字写了出来。

虽然《大卫·科波菲尔》这部书上册读来比较枯燥,但下册完全可以补偿读者的耐心,因此朱同学毅然读了起来。她读了三十三章,四十二章,五十二章,好不容易读到六十四章-----真是味同嚼蜡,读得人精疲力尽。

她想,这可能是与书的译文不佳有关。好了,这一下她的艰苦阅读得不到补偿了。可是这书是怎么搞的?她读到科波菲尔的美丽妻子朵拉死去,漂亮而可爱的爱弥丽的未婚夫海穆死去,小说就完了。这一部书包含着上下两册,可是她看不出枯燥的两册是怎么发展成有趣的两册的。

她认为对这部名著给读者产生这样的不良印象与这部书的劣质的译文是有关系的。读了狄更斯的小说,促使朱同学去思考一些问题。英文小说的翻译质量优劣与否这对向读者们传递原著小说的主题思想方面成功与否所起的作用就会存在着很大的差别!

《荒凉山庄》和《大卫·科波菲尔》不同之处在于前者的翻译质量优胜过后者的,因而阅读起来的这两书带给读者们的效果就大为不一样了。

虽然邹同学同我们班的周同学不是很熟,而邹已经有很多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见到他。可是今天周同学脸蛋红润,尤其是他那学者气派,一副气宇昂轩的样子,不知怎的,使周同学今天看起来显得特别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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