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岁月----工农兵学员生活回忆---（110）
孜孜不倦地，一直忙碌于学习的同学们直到下午上完两节课后才放学，背起自己的书包回家了。
喧嚣吵闹了一整天的校园到了傍晚时分终于恢复宁静，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地平线上只留下了一抹明亮的金光。迎接小镇的是它的上空升起一缕缕袅袅炊烟，小镇外的稻田里的青蛙一阵阵的哇叫中，混合着在一片暮色中归舍的羊群的咩咩叫的大合唱。
天空现在变得清爽了。朵朵白云里，一轮明月向下窥视，在原野里显出白昼的清晰。在西边，云堆边缘还露出一线落日的余晖。这一天夜空的星星显得大一些，亮一些，透过某种幸运的奇迹，这个小镇似乎与天际混成一体了。
如果谁站在小镇街上抬头朝上仰望，在他头上是布满了繁星的天空。即使他从没有研究过天文学，不过他能分辨出哪些星球象地球一样，是绕太阳运转的行星，哪些是固定的恒星，它就是遥远的太阳，它们发出来的光，要一百年，甚至一千年才能照射到我们的地球上来。他认识一些标志着地球在太空中运行轨迹的星座，以及那星云状的衣带------银河。
呃，唔，还是象老话说的那样。怎麽说呢------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由认知决定的。因为種種事情都可以是偶然，也可以是必然的。现在我们再回转来谈谈我们这次新编教材存在的不足之处吧。
过了几天，我极力赞美的那位诚实直率，爱讲真话的同学果然带着同学们的嘱托如期而至来到我们教材编辑小组来反映他们年级大多数同学对我们新编教材的一些真实看法。
当他走进我们这间临时借用的编辑室时，我发现了这样一幕：郑同学坐在那儿，双手肘部放在桌上用手掌托住下巴，昂起头，双手指捂着脸陷入了沉思，杨同学，陈同学和我坐在那儿，眼睛无神，目光呆滞，我们一个个都脸无表情，随意直望着窗外的景色，好似经历一周来的辛勤教材编辑工作之后，打了一场败仗那样，彼此都感到很疲惫似的。
他在墙边的一张板凳上悄悄坐下身，谈了口气，就是这样。他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再叹上一口气，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又叹口气。
过了一阵子，他这才朝四面看看，心里拿定了主意，觉得这样坐着不说话，总不是办法，他想他既然到这里来反映情况，他应当代表同学们向咱们教材编辑小组说几句对新编教材真实看法的话才对。
可是说什麽好呢？当一个同学因家离学校远，上学迟到了，没有得到发给他的新编教材，或者发给他的教材被别人顺手牵羊拿走了。他可以走进来陪他们坐一会儿，说：
“对不起，郑老师，因为我上学迟到，你们发给我的新编教材已经被别人拿走了，请补发给我一份吧。难道我就仅仅为这件事而来，把来的主要目的都抛到一边去了？”
A同学头脑里反复不停地思索着这个问题。
这时，郑同学瞧了一眼陈同学说：“我真的喜欢A同学，的确象我教的好学生一样喜欢他。可是你要知道他是非常想得到一本新编教材不可的。我们要做的工作---这唯一补救办法就是再发一本给他，这是驱赶我们的一切麻烦，让他忘却一切苦恼的最佳的方法......
... ...。“
”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说什麽好呢？可以想象当一个同学因家离学校远而迟到了，发给他的放在课桌上的教材，被别人顺便拿走了，他的心中对我们的失望是可想而知的，此时，我们应当说几句安慰安慰他的话才行，或者说几句其他这一类似安慰的话，虽然不能使他特别高兴，但总也是一种安慰。“
”如果一个人能说上几句，把心里的话都讲出来了，也会让他感到稍微轻松一些。可是，如果在这时候，大家都对他沉默寡言，不理不睬，又不补发教材给他，这总不是办法吧。”
“你简直说得太好了！我还能说什麽好呢？”陈同学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说道，在板凳上把身子略微转过一点来，想说几句了，但一想到郑同学已经把她要说的话都说了，终于也就没有开口说什麽话了。
此时，在这间空旷的编辑室里，我作为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向A同学走了过去。说，“喂，A同学你好！谢谢你到我们编辑室来反映情况。最近你还听到了你的同学们对试用我们新编教材后还有什麽具体的看法吗？”
“具体新看法？有的。”他露出一丝笑容回答道。
看到这笑容中含着的真情，好管闲事的我更感兴趣了。我瞧瞧他的面孔，只是想再跟他谈下去，接着说：“第二天你们班上英语课的情况怎麽样？同学们上英语课试用新编教材后，他们反映怎么样啦？他们对新编教材的第一篇课文满意吗？老师在课堂上收集了同学们的意见了吗？”
“老师收集了同学们的意见，他还记下来了准备反馈给你们。”
“他记了些什麽？他回答同学们的疑问了吗？如果他回答了，又说了些什麽？”
“你还问得挺详细的。”他不置可否。
他说他只能告诉我导致我们编辑教材严重脱离同学们学习原因，这是因为没有深入实际了解他们的学习情况而造成的，说得明白一点，或换用一句通俗些的话说，这叫闭门造车，出门合辙，用这种思路编教材到哪儿都起不了什麽作用，必然是编不好教材的。
”嗯，我们不就是一群从重庆来到梁平县的毗邻一个小镇的这所中学来搞“开门办学”的工农兵学员嘛。不过我们到是一心想来这里做一些实事，干一番大事业的。我们真心想为同学们服务。“
“因此我们就不在乎纡尊降贵，尽量放下架子和他们混在一起-------如我们领队张老师说的，‘迈开我们的双脚深入到同学们中间去，急他们所急，替他们准备他们所需的，帮助他们解决实际问题。“
”平常我们尽忙碌着教学改革啊，编辑教材啊，课堂教学啊，调解同学们的纠纷争吵啊，或者仅仅坦率地向学校领导提一些建议啊。或者走访家住偏远乡村同学们的家长啊，帮助同学们说服他们的家长，让他们早晨上课不要迟到啊。或者与生产队社员一道去农田干活啊。“
“难道我们是在尽抓这些琐碎繁杂小事做，反而放弃了关键大事没有做吗？但转念一想任何大事均是由这些琐碎繁杂小事构成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的“开门办学”不抓住这些小事情来做，另外又能干什麽些什麽事呢？“我心中自嘲着问自己。
虽然A同学是个英语学习不高明的学生，记不全英语的26个字母，他却精通数学的各种算法。他经常学习数学的几何知识。在农闲或半农闲的日子里，他阅读几何的书籍。
他在课堂上从来不错过一次上几何课的机会，他虽然是个农家的孩子，他从不吝啬地舍得花钱从小贩那儿购买有关几何的书籍，买回来以后便和他弟弟一块学习。他学习几何从不感厌倦。
早晨他一起身，把家务事和农活干完，就要捧起数学书来阅读一会儿。接着，他简简单单地吃完早饭后，便背着书包走向学校，走进教室坐在自己课桌旁的课椅上，趁还没有上课之前，他除了阅读数学书籍，还念那些不太记得的数学公式。
他还从一位同学那儿抄写了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做封面的数学公式的书，书里面包含了初中三年级课本中涉及到的代数和几何的大部分公式。
”哥哥，你别皭舌头，“他弟弟会反对说，”第一，只要能开后门，在人际关系保佑之下，什麽事都办得了的。第二，你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无任何关系可利用。第三，你初中毕业后能否升学高中都还是一个问题，否则你就只得回乡务农，如果不遇到好运气，这样的好事是完全不可能发生在你身上的。
“
当他弟弟说完这些话时，A同学就会大声吼着：”我不相信你说的那一套话！我一定要好好学习，活得好好的。我宁愿外出打工，也不愿呆在农村干一辈子农活！“因此从A同学上述这段回忆中我们不难想象，由于A同学很注重数理化的学习的，将来在他眼前展现出的必定是一片光明灿烂的前景了！
若不是眼前繁重的的家务事和农活拖累他，他父母亲赐给他的智慧和才能就能得到充分发挥，放出光辉的异彩。A同学是一个喜欢学习的同学，我们这次举办的教材修改研讨会，象是特地为了他展现他的智慧和才华而举行的。
你们初初一看，这说法甚至有点可笑：或许有人会问他提出修改教材的意见跟他智慧的展现有什麽关系？请原谅，我说你不对，说话尽量客观一些；一个人在发表自己意见时他的智慧才起重要作用呐。
接着是郑同学走过来，身上穿得整整洁洁，因为平常教学和工作太忙碌，没有时间顾及自己的容貌。微微翘起的下巴，长着乱蓬蓬的胡子。
他朝A同学致歉以后，诚恳地说：“我们这次发放教材的工作没有做好，给你造成麻烦了，如果当初能够亲自发到每个同学手上就好了。这样就不至于发给你的教材被别人顺手牵羊拿走了。好吧，再补发你一本教材吧。”他接着顺手递给A同学一本教材,说让他抽空对照着看看。
”郑老师，感谢你补发这本教材给我，难怪我们班上有那麽多同学都喜欢你-----你太关心同学了，有你来给我们编教材，这真是我们的好福气啊！我要牢牢记住你的叮嘱，用心读书，等到你们离开我们学校的时候，你所教授我们的知识也不会被遗忘。” A同学感激地说道。
“ A同学，我昨天抽空到你们年级各个班去走访了一下，听到不少同学抱怨，说我们教材没有结合同学们学习的实际情况来编辑，比如说，我们编辑的教材中有多篇课文深奥难懂；“
这类高难度的课文，其中包括若干篇诗歌；各种不同类型的文章，如政论文，散文和短篇小说云云，至于各种奇怪体栽的文章，无论需要挑选多少出来，立刻就可以随意找出来，-------然而，却没见到有多少浅显而适用课文。至少大部分同学都是这样说的。
据说在高中两个年级，连实用于课堂教学的正正经经的课本都没有；又说，为了解决此问题而组织一个稍为看得过眼的教材编辑小组都不可能。我们还听到有同学说，空谈理论和缺乏实际知识是我们编辑教材的一大败笔。
然而，我们无须再来讲那些被认为是“空谈理论和缺乏与实际相结合”的课文，我们要讲的倒是那些联系实际的实用的课文。无疑地，我们常常认为联系大部分同学的英语学习实际情况而内容又浅显的课文是应当要占新编教材大部分内容的，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到现在我还认为应当如此。
但是，假使这种看法被认为是一种孤芳自赏，不切实际而又不负责任的看法的话，那我们又何必为此责备自己呢？自从我们到这所中学“开门办学”以来，无论于何时何地，都应当永远自谦地认为自己是缺乏创见和精明才干的人。
在一百个同学中，至少有九十九个（这是最少的估计），都应该持有这种观点和看法才对。如果只有百分之一的同学，无论过去或现在，都具有与此不同的观点和看法。那麽今后很多事情就难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