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February 16, 2020

文革岁月----工农兵学员生活回忆---(99)




文革岁月----工农兵学员生活回忆---99



照片为西师校园及北碚城区的照片


不过,不管怎样,冬天毕竟要来了。到十一月初,白昼变得气温下降,夜晚仍旧寒冷,冬天还是不肯退让,它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今天终于迎来了寒冷的一天,于是小镇外小河水冻得缓慢流淌过,鸟儿很少啼鸣。



河边的野草和灌木丛因冬季河水的减少而裸露出来了,小河对岸的凹地中间那一大块地方被一滩浅水占据,野鸭子在水面上这儿一群那儿一群地飞起飞落。每天傍晚,火红的晚霞和华美的云朵造成新的,不平凡的,离奇的景致,日后人们在图画上看见那种彩色和那种云朵的时候简直不会相信是真的。



从我们来这所中学开门办学的第二天起我们度过的每一天生活就没有平静下来过。在开门办学中实施的教改试验活动又按照我们事先策划好的那样进行下去,仿佛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让我们有功夫闲下来过轻松日子的那一天。



每天只有忙忙碌碌与这里的老师和同学们一起进行着教改活动,另外,我们还对同学们做出了一项庄严的承诺每天要抽出一两个钟头从事教材编辑的工作,甚至有时还要抽出时间到乡下很远的地方去,家访同学们的父母,与他们耐心沟通,让他们帮助自己孩子的学习云云﹒﹒﹒﹒﹒﹒



有一天,我上完课后走回宿舍来的时候,郑同学正坐在自己床前的桌子旁边改学生们的作业。他认为学外语顶要紧顶重大的事是学语法,记单词,记惯用句型,他往往一连好几个小时坐在那里用红铅笔改他的男学生和女学生所造的英语句子,或者写错了的单词。



“今天天气多好啊!”我走到他的旁边说,



“你真叫人奇怪,今天这麽好的天气,你怎麽能老是坐在房间里不出去呢?”



郑同学是个善于思考的人,他读书和工作的时候总是注意力集中,一声不响,而此时,要是你问他什麽事,他就只是简单地回答你一两句话,今天,他却格外地讲了一大堆话:



“不错,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但是,说真的,今天的气温有那么一滴滴。现在是十月,不久就要到真正的冬天了。我们来这里开门办学才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很短啊,不抓紧时间干,那怎么行!“



“为了这次开门办学,我们从北碚到梁平,又从梁平到这座小镇。从我们到坐落于这座小镇上的中学的第二天起就开始展开了我们的开门办学的教学改革活动。



每当课堂上响起同学们的课文朗读声,他们读着我们熟悉的句子:

Through the long cold months of winter the land had slept. Now the little boy was tired of ice and snow and frosty days .It was time for spring but spring didn’t come. ﹒﹒﹒﹒﹒﹒

“他们读得多欢乐,我爱听他们朗读课文的声音,我知道你们也爱听他们朗读课文的声音。同学们的英语课文朗读声在这乡村里很难得听见的。同学们的爱永在我们心中。”



“在他们教室里墙壁上,除了毛主席像以外,还贴着从画报上剪下来的国内的其他地方中学的同学们的照片。看见同学们笑得多天真,多亲切。为了祖国下一代掌握科学技术知识,能更好地建设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我们都不能毫无原因地浪费我们的宝贵时间啊,. ﹒﹒﹒﹒﹒﹒”他很动感情地说道。



照他说话的口气听来,倒好像他自己不是一个庸庸碌碌的人,对他来说能够到这所中学来开门办学实行教改的试验活动是一件非常荣耀和责任重大的事情似的。这说明他是一个多麽忙忙碌碌的干事情的人啊!反倒衬映出我自己是一个多麽庸俗而无作为的人啊!



但不幸的是他是我们班里的唯一的一个衣着简朴的人,就我的记忆来说,自我们入学那天到目前为止的二年多时间里就没有见他做过一件新衣服来穿。



每逢为庆祝重要节日而由学院或系里举办文艺演出,节目组织人来邀请他参加演出时,他总是要找同学借衣服来穿。如同昔日女学生参加舞会必得找人借衣服来穿是一样的。

 

他还把这种简朴的穿着风格带到我们现在的生活里来。现在他已经二十六岁,他却仍旧讲究他的老一套的穿衣服的习惯,强调他一定要做一个穿着规规矩矩的青年人。他一个人出门必定是穿着一身整洁的兰卡琪布做的中山装。



而此时很难得来我们宿舍的我们班的杨同学,她却到我们宿舍来找我们商量有关编辑教材的事。她是个美丽丰满的褐发姑娘。她的装束,照我们这里的人的说法,从头到脚都是很时髦的。每次由学院和系里举办庆祝国庆或新年的文艺晚会上表演节目,她都必定参加。每回不是她参演的节目在排演的时候,人们总在舞台上为她放一把椅子,到演出的时候也一定要等她穿着漂亮衣服,周身放光,当她在舞台上亮相,引得人人纷纷惊叹的时候,文艺节目才开始表演。



她是从大城市里来的学生,很有点艺术天赋,因此她可以在排演的时候对节目提出自己的意见,她一面提意见,一面总要露出可爱的,宽容的微笑,看得出来她是多麽爱好表演艺术。



据说她曾在某市的音乐学院里学过唱歌,甚至好像在文革时期学校停课闹革命时,她就在成都一个中学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里担任表演歌舞的队员。有不少同学喜欢她,照例在排演和演出的时候同学们的眼睛总是离不开她。



当她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我听说你也会唱歌跳舞?”我问。



“这还用问!”郑同学吃惊地说。“她是个很不错的唱歌跳舞的演员,曾经是成都一个中学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队员,长期随宣传队在全川各地的工矿企业巡回演出过,声名显赫!”



“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自己以前轰轰烈烈的曾经干过这样的事,柔肠百转的缠绵;如今却是并不为此扼腕叹息地忏---”她回答我的问题,“可是现在我把它丢开了。”



随后她对我们讲起当年她在成都一个中学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当队员时到川西北工矿企业巡回演出时的生活,她谈起下工矿企业演出时她如何微妙微俏模仿一些著名的歌唱家的演唱,学她们的声调和唱歌的姿态;



她那份柔情,她那眼睛和脸颊的天真神情,迷住了不少同学。就是在她的装束上,我也看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妩媚,由于朴素和天真烂漫的风韵而动人。同时,尽管她天真烂漫,在我看来,她却好像很聪明,很懂事,跟她目前的年龄相比是吻合的。



我很高兴跟她谈音乐,谈艺术,谈文学,想到什麽就跟她谈什麽;还居然对她发牢骚,抱怨生活,抱怨人们的不理解,不过,在这种随意的谈话中间,有时她会忽然没有来由地笑起来,弄得我莫名其妙。



一分钟以后,她又接着说道,六八年夏天的一天上午她们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全体队员坐上一辆卡车从成都的学校出发,沿川陕公路向川西北的一家大型的国防工厂驶去参加当晚的演出。



可是卡车花了近六七个小时直到下午四五点钟才开车到这家工厂俱乐部的大门前因为这当儿卡车猛的转弯才停在它的大门前的时候,这时车身歪了一下。



一个暗恋着她的男宣传队员趁机伸出胳膊去搂住她的腰;她吓慌了,就依偎着他;他呢,情不自禁,有力地用他的胸脯顶着她丰满的乳房,把她抱得更紧了。“别胡闹,“她干巴巴地说。



这麽强烈爱她的男子想不到竟能如此轻松这麽巧妙地捉弄了一个他爱上的女子,想到这一点,心里很满意,就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了。她们宣传队的队员们从卡车上跳下来了;



俱乐部的灯火辉煌的大门附近站着一个厂工会的干事,他用一种委婉的口气对卡车司机说:“你别停在这儿,请你快把车开走,把车停放在广场上吧。“



随后他又请宣传队员们到俱乐部对面工厂食堂里吃了碗热腾腾牛肉绍子面而这之后不久全体宣传队员便集中在工厂大礼堂舞台的休息室开始为今晚的演出化妆了。



为了表演《草原上的红卫兵见到了毛主席》的这一节目,她穿一身崭新的军服,戴一顶军帽,那扎在腰杆上的军用皮带不知怎的老是扎不紧,一味要从腰杆上往下滑。



在临上舞台演出的时候,那位爱恋她的男宣传队员坐在舞台的休息室里,为她送上了一杯茶,问问她心情怎么样,现在感到紧张不紧张,她回答说,先前觉得有点紧张,可是这会儿她觉得好多了,



那男子并迷恋地对她说:”凡是没有上过舞台演出过的人,哪儿会懂得什麽叫做上台表演之前的紧张!这正如凡是没有爱过的人,哪儿会懂得什麽叫做爱!“



”依我看来,至今还没有哪一位小说家真实地描写过爱情;那种温柔的,欢乐的,痛苦的感情恐怕根本就没法描写出来;凡是领略过那种感情的人,哪怕领略过一回,也绝不会打算用语言把它表白出来。“



这时休息室的门吱地响了一声,一个女报幕员拿了张表演的节目单走进来。她朝杨同学走来,指点指点着那张报幕单,仿佛有意暗示着她该上舞台表演了,



”几点钟了?“那位爱恋杨同学的男子问道。



”快八点钟了,“女报幕员回答。那男子再没有说一句话,他站起来,掉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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