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April 22, 2020

文革岁月----工农兵学员生活回忆---(106)


文革岁月----工农兵学员生活回忆---106



照片为西南师院校园及北碚城区的照片

如果你要想欣赏一下有趣的小镇过年的景象,根本用不着花什麽钱,我劝你在农历新年除夕那一天到邻近我们‘开门办学‘的这所中学的小镇上去走一趟,保管你有收获。

随便在镇上的哪一家旅店里开一个房间,临窗坐下,望着街上。在你眼前就会展开一幅奇异的图景。清晨,街上还很冷清,飘着蒙蒙的细雨,但是大多来自小镇附近农村的一些男孩和戴着竹編斗笠的女孩,已经在铺着青石板的街道上走着了。

他们用竹扁担挑着两个竹箩筐或背在背上的竹背篼,他们走起路来飞快,想卖掉箩筐或背篼装满的农副土特产品,多挣点钱买些年货回家,好过上明天即将到来的农历新年啊。

小镇上过年的气氛是很浓郁的。赶集的农民到达时,小镇街道上热闹非凡,一切都欢欢喜喜,明明亮亮,当黄昏来临,赶集的农民走掉时,也就一切都变得暗沉沉,阴郁郁了。

那位受我赠书的女同学姓曾。有时候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一个人在一天之间所获得的知识比十年所获得的还要多。这样的比喻用到曾同学身上是再恰当不过了!当曾同学获得我赠送她的一本狄更斯的著名自传体小说《大卫·科波菲尔》的英语简易读物后,就突然感到她知识增长了不少------她既是个和从前那个的女孩子一样,但又不像以前的那个女孩子了。

此时,我对她已经另眼相看了。毕竟,她还是一个渴求知识的青年人啦-----她手捧着我赠送她的那本书,显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把头一低,睁大了眼睛,慢慢地一页页翻着,然后翻到被狄氏的继父送他去工厂当童工那一页叙述上,把书递给我看。

‘去工厂当童工。’我微微一笑说,那意思仿佛是说:“你还真能挑选。你一下就挑到他童年生活中最苦难的那一段岁月的文字描述上了?”

‘他童年去工厂当童工的生活‘,她说,“这样的生活可不象你想的那样容易度过。你得懂得它才行。”

“这话说得实在,”我说,还笑了一声。

狄更斯童年度过的最苦难的那一段生活唤起我对自己童年生活的许多回忆。我坐在她旁边,随即就抑扬顿挫地低声朗读起这段英语来。在朗读的时候,我注意地观察着她脸上表情变化。在她的面孔上,我看到的是一种无比的骄傲和高兴,而不是一副唯恐我读错的神情。她的两片嘴唇默默地跟读着我发出的每一个单词。

我说:“今天我很高兴来朗读狄更斯小说的英语简易读物给你听听。我不知道你觉得怎样,不过在我来说,可再没有比能朗读这位英国著名作家的小说更好的事情了。“

早在我初中一年级开始学英语的时候起,我就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学好英语。三年过去了,这是我要进高中以前的三年。这段时间可真不好过。我的英语学习成绩一般,这让自己一直感到忧心忡忡,即将面临的高中升学考试的时候,自己心里还一点底气都没有,一直担心自己报考重点高中时的英语考试成绩不及格而落榜或者只能被一般的高中录取时自己心情将会受着怎样的煎熬。

多少个夜晚,我老是纠缠着这个问题而不能入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快到天亮了都睡不着觉。我不能入寐,是因为老是牵挂着如何度过高中升学考试的这道难关,如果考不上高中,我将面临怎样的一种尴尬而难堪的局面。

我睡不着觉,则是想要准备如何应付这场考试。幸运的是,我在考试中,成绩过关被一所重点高中录取了。

但我班上的另一位小名叫明的同学在高中升学考试方面却没有我那麽幸运了。明给他朋友写信说:“如果毛主席保佑我能通过高中升学考试,我就来看望你,我的好朋友,而且将和你们在一起愉快地度过整整一个暑假。”

他的朋友等待着他考试的好消息传来,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等待着救世主来拯救他。夏天的暑假终于来了,但明没有来。他给朋友的信来得比前少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信也写得越来越简短,越来越意气消沉了,他只是在信上说,某月某日他将考这门课,或者要考那门课。

“下次考试,”明在最后一封信中写道,“是我的最后决定日。如果我考试成绩不及格,我就进不了高中了,而如果我进不了高中,那就不得不等上一年。谁知道下一年又会怎样呢?也许,下一年甚至会更糟糕。“

“那怎么办?我会出现什麽情况呢?我这样辛辛苦苦为考试而奋斗,弄得疲惫不堪,是为了什麽?这样为了应付考试而刻苦复习,天天饱一顿饥一顿,饮食常无定时,在没有电风扇的屋子里热得大汗淋漓,度过许多不眠之夜,又是为了什麽?“

“提出这些问题的,不只我一个人。有许多象我一样的同学,他们从去年起就因考试不过关给卡住了,上不了高中,因为考试成绩不及格。我不知道我将怎麽办好……。

明的朋友看完信后茫然不知所措。他不明白,为什麽突然间明的来信变得这样忧郁。他请明的一个亲戚给明写信,问他’考试不及格‘是怎麽一回事。总之,他要求明来信说明一切,并叫他不要担心,只要信赖伟大的领袖毛主席就行。

最要紧的是,他仍然应记住他是一个绝不轻易言败的人,只要有奋斗的决心,一切都会顺利……。

可是这封信始终没得到回信,后来明的朋友又寄去几封信,也都没有回音。但他还是不断地写信,写了又写,一直到后来,他再也不好意思到明的亲戚那里去了,这才不写信。

“明究竟发生什麽事啦?”明的朋友问明的亲戚。“明怎麽就没有来信了。”

他得到的回答是:“你以为怎麽啦?他就只有这件事吗?只写写信?等一等。让他把要做的事都做了,他就会写信来的!”

可明的朋友却对明没有来信的事感到很蹊跷。他觉得明应当是考试不过关,高中升学考试录取落榜了。当时明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别的人可能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明的朋友每天晚上尽做梦,梦见了明在昏暗灯光下刻苦学习,房间周围一切都是黑的……。

“曾同学,你听说过这样的故事吗?也许你是第一次听到我讲我的初中同学明在当年报考高中时所经历过的如此痛苦的磨难和挫折的真实的故事吧。”我说。

“是的,老师,你讲的这故事的确是我第一次才听到的。”“这真一个有趣的故事啊!希望你的同学将来再不会遇上这样麻烦事而能交个好运了。”她接着说。


“你那同学倒是一个机灵鬼,但为什麽老是考试不及格,欢喜跟自己的命运开玩笑(尤其欢喜跟一个关心他的朋友开玩笑)。”她问道:“喂,X老师,你那同学后来怎麽样了?”

“什麽也没有了。”

“这是什麽意思----什麽也没有了?”

“那位同学后来没有跟我打交道。我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真是感到挺遗憾嘞!”我说道。

曾同学听到我这一说,立即沉静下来,一声不吭了。当时曾同学真正遇到了什麽难理解的问题,我已不知晓了,只记得是当时我的全部思想都集中在一件事情上-------我的初中同班同学明的身上,他连续考两年高中都没有考上,最后考取了一所技工学校。

光是这件事已够叫他烦恼了,他甚至于把自己崇高理想都忘掉了;因为他从小的时候起,就想长大后当一名工程师。我猜想除非他发了一笔横财,否则,他绝不愿意上那所技工学校呢。

唔,照当时年代的风俗习惯,要是你想自己有出息,你得努力学习,初中,高中毕业后,考上大学,大学学习四年后国家负责统一分配工作,这才算是一个同学完整的一生,而不是支离破碎的一生,或者不如说不是人生的残块断片。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刚开始的时候都好好的,那麽富有诗意,-----一些人昙花一现,一切都很快过去了。而另一些人则完全不同,他们能他们的人生轨迹向截然不同的幸运方驶去

关于我自己,我就不说了。我不在其内.我想说,当年我们高中升学考试结束后,我每天都上同学明那儿去,一整天,一整天地陪他坐着,我们谈过去在学校度过的欢乐的日子,我们回忆我们读初中时正值三年困难时期所遭遇的难忘的经历印象最深的就是整天肚子饿。 我们老是觉得自己吃不饱,成天没完没了想的都是如何找到食物填饱肚子的事,坐在课堂上根本没有心思听老师讲课。

每天中午十二点听到下课的钟声敲响,下课后走出教室透过我的眼睑,看到照耀在教室外的阳光是通红的。肚皮发出的饥饿声与人群的喧闹混成一片。同学们象好勇狠斗的公山羊那样向食堂冲去。

冲进厨房,聚集在灶台周围,锅里的蒸笼此时正热气腾腾蒸着米饭,揭开竹子蒸笼盖,迎着一股热气腾腾扑面而蒸汽,不顾灼热高温蒸汽烫伤手,伸出一只不戴手套赤裸裸的手从蒸笼里飞快取出自己用搪瓷碗蒸熟了的米饭。此时,我感到,几乎是有触摸到开水的感觉,我离烫伤手仅一步之遥了。

“烫伤自己的手算不了什麽,饥饿也算不了什麽,”我喃喃自语。

可是正是这个“算不了什麽”构成‘三年困难时期’生活的一幅图景。那麽这幅生活的图景又是什麽?是物质呢?还是精神?是磁力,还是引力?生命又是什麽?困苦是什麽?信心又是什麽?

我们谈过去的欢乐日子,我们回忆我们的好朋友林同学的一些往事,回忆我们诚恳而高尚的教语文兼我们班主任的张老师,回忆博学而且能解很多数学难题的数学老师,关于他,后来听有的同学说,他在那一行里,在数学方面,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还回忆教书诲人不倦的我们的英语郑老师,他看起来才不过三十多岁。他那高大的个儿不弯腰不曲背。他长着高高的前额,黝黑的眼睛,高鼻梁,头颈很长,喉结突出。他脸色红润,象个注重健康的践行者。

他穿着一件褪色的藏蓝色中山服,一顶揉皱了的便帽,和一双质量不够好的皮鞋,上课时在讲台上来回踱步。讲台桌上放着一本教科书和一个里面放着补充教材资料的卷宗。

自我们班同学初中毕业离开学校后,我天天都怀念着他们,我懊恼地自己问自己:在过去三年里,我干吗这样愚蠢地浪费我的时间不好好学英语?我常犯的英语学习的错误是什麽?是语法?是句法?是语音语调?我将在什麽时候能改正这些错误?我常常从内心里这样责备反省自己。

他们三位老师,我都喜欢,对我来说,三个人都是我的良师益友,他们中除了张老师是女教师外,其他的两位是男教师。这些就是几十年前我在成都一所初中毕业后考上高中的全部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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